今年的生日,
送給自己一段很久沒放的假期。
休假的第一天,
還是很心甘情願開完三個會,
然後自高奮勇地說要去幫忙準備送別的禮物。
這天,政府在下午例行的記者會剛宣佈三級警戒要延長到7/26,
傍晚找好禮物要送進公司時,
用App叫了計程車,
上車沒多久,司機大哥突然問我說:小姐,你是要用信用卡綁定嗎?
我回說:是耶,怎麼了嗎?
大哥說:你方便付現嗎? 我今天從早上11點跑到現在,只接了三組短程的客人,都是行動支付,
所以,我真的都還沒拿到錢.....
又要延長,到底給不給人活路... 生意真的很差......繞了快三個小時都接不到一個客人....
妳若方便的話,可以付現嗎?
我感受到他其實很想大吐苦水,關於生活的艱困,但很努力地止住了所有負面的話語,只再問了我一次,有沒有現金付車費。於是我立刻回說:沒問題,小事情,我剛好身上有現金。
接下來近15分鐘的車程,我們幾乎沒交談,快要下車時,我問了他:如果你不介意等個15-20分鐘,我只是要上樓放個東西,整理一下然後還要再搭車回到原來的地方...
大哥立刻接話:就算半小時我都等...
那時其實已經快要晚上八點,我還說:還是你要先在附近簡單吃點飯?
他只回了:這附近我應該找不到吃得起的店....沒關係,妳先去忙,我等妳...
準備下車的我還先問:那我要不要先付這趟的錢?
大哥回說:沒關係,妳等等一起給我就好,我相信妳....
於是我走進辦公室把禮物弄好,該簽的該掃瞄的文件簽好掃好,再由大哥把我送回家,中途他家裡來了通電話,因為我在車上他也不大好意思多說什麼就掛斷了,下車時,我拿出藍色的整鈔,果然大哥一臉尷尬正要說他沒錢可以找我,而要找的金額大概是表上顯現的兩倍多,我直接截斷他的話,只說了:
沒關係,不用找,買點東西帶回家和孩子一起好好吃個飯吧,日子不容易,但加油!
大哥忍不住有點哽咽,為了要平復情緒,話說得斷斷續續,最後只剩下一遍又一遍地:小姐....這樣.....不好..... 揪歹勢.....這....謝謝你,這.... 真的真的很感激.....
我在關門前,看著他不停注視著我的雙眼,認真又說了:不用客氣,加油!
轉身離開時,
覺得能做的真的很少,
但若能成為小小的微光,讓大哥覺得有一點點溫暖,少煩惱一天,多有點力氣面對生活裡的辛苦,好像,也很好.....
(更幸福的事,其實多付的車錢,在隔兩天一對可愛的情侶送上生日午餐的祝福時,已讓我完全賺回來了! 大心)
於是,在札記上寫下今年第一個生日願望:
祈禱COVID-19快冷靜下來讓正常生活能回來。
希望也許有能力成為別人生命裡的微光,
但一定要是自己生命裡的溫暖與溫柔(這樣在貴人沒有出現時,還能夠當自己的貴人)。
能夠陪伴、願意陪伴都是一種特權。
我沒有想當擺渡人,
卻很珍惜能做些什麼的時刻,
只希望有一天換做是我了,
也有人會陪著我愛的人們。
(妳說:請陪我再久一點。)
—
「妳有信仰嗎?」
[她的信仰應該是我唷~~]
(她應該真的是最接近我所謂信仰的連結唷。)
—
“她會擔心,妳感受力這麼強又總是把別人放在自己之前,
做這個工作其實很損耗自己....”
我們都是嘴巴有時候好壞,但其實內心很溫柔,很溫暖的人啊。
妳們成全了我的任性,
在疫情漸漸升溫與我們都不熟的城市,
待了大半天,
陪一個心碎的陌生人,學習關於死亡。
我們都不知道可以做什麼,
能有一點點的陪伴,讓心裡有點方向,
似乎,也想努力一下。
—
其實,那天聽妳們在提起當年的事,
我好像很多細節都忘了,
我有飛撲到其實一點都不熟的室友學姊身上大哭說學姊沒了嗎?
我也不記得原來當初看婆婆時有回憶到平劇這一段?
但我記得打電話去慈濟時,電話線那頭小心翼翼地告知...
也記得這些年所有生老病死的時刻總有妳與你的菩薩陪著,
我總是一遍一遍被妳提醒要放下,
這件事真的很難,
於是我選擇不去記憶,
讓自己往前走。
—
5/16, 在台北進入第三級警戒的這一天,
還是跟著我信任的你們戴了兩層的口罩,跨了縣市地去到告別式的現場,
看到家祭時少少的人,
站著,坐著,老的老,小的小,
才開始就哭得要昏倒的同事,
真的是好心酸,
忍不住問了他在不在,
聽到妳說他也哭得很慘,不住地道歉,
不知道哪來的勇敢還是走到瞻仰室,走近同事身邊扶住她,
跟她說好好哭,好好道別,
然後無法避免看到大殮前老父母的落淚到也站不大住的場景,
腦海浮現婆婆就是晚年都要記不得我們卻怎麼都忘不了送走小舅舅的場景,
突然覺得也許這一刻就是要提醒我,
不能活得太任性...
還是要好好地為長輩活著的。
我這幾年是真的活得很自我很自我啊。